「米塞斯学院」乔纳森·纽曼：罗斯巴德能教普通人什么？价格与竞争
@空空追梦
价格是卖方贪婪地写出的数字吗？竞争是否必然损害交易，独占又该如何界定？乔纳森·纽曼（Jonathan Newman）沿着罗斯巴德的例子，从香蕉与气球小狗的交换讲到牛、马、边际买卖双方和利润亏损，说明价格怎样由自愿交换与主观偏好形成。
从学者的思想到普通人的理解
我对这场小组讨论的任务有个自己的理解：如果一位普通人还不了解罗斯巴德及其思想，那么我们要问的就是，他能从罗斯巴德那里学到什么，成为真正“有所了解”的普通人？我的发言连接卢卡斯·恩格尔哈特和约瑟夫·萨勒诺在各自纪念讲座中谈过的两件事。萨勒诺讲罗斯巴德怎样把一整套经济思想形式化、系统化；卢卡斯讲思想怎样传播、发展并影响公共舆论。今天，我们可以看这些思想怎样经由在座的学者，传到学生和公众那里。我的题目是价格与竞争。
罗斯巴德在这个问题上填补了《人的行为》留下的一处空白。米塞斯似乎预设读者已经熟悉导师欧根·冯·庞巴维克的边际配对理论和价格理论。萨勒诺与帕特里克·纽曼即将出版的书也指出，米塞斯把现代价值和价格理论的来源归于庞巴维克，却没有在自己的论著中详细分析价格怎样形成。这个行动学体系中的空白，后来由年轻的罗斯巴德接手。罗斯巴德从自愿交换讲起。
香蕉、气球小狗与自愿交换
先看一个很基础的例子：鲁滨逊·克鲁索和帕特里克·纽曼。纽曼手里有香蕉，却更想要气球小狗；克鲁索手里有气球小狗，却更想要香蕉。只要两人遇见、交谈，知道对方有自己更想要的东西，他们就可以交换。两人都更喜欢交换后的处境，因此都从交易中获益。借用我近来在其他讲座和文章里用的说法，他们进入了“简单静止状态”：在这个小例子中，进一步互利的机会已经用尽。
《人、经济与国家》接着把问题变复杂：不只交换一个单位，而是多头牛和多匹马。琼斯有马而没有牛，史密斯有牛而没有马。图上的排序按“再得到或放弃一个单位”列出。琼斯得到第一头牛，可以实现排在最前面的目的；第二头牛则因边际效用递减，对应排序更靠后的目的。要达成互利的自愿交换，双方必须对牛和马有相反的估值顺序。
第一头牛换第一匹马可以成交：琼斯放弃的第一匹马在自己的排序中较低，得到的第一头牛却很重要；史密斯正好反过来，他想得到的马很重要，放弃的那头牛相对不重要。第二头牛换第二匹马时，这种相反估值仍在，所以还能交换。到第三头牛和第三匹马时，其中一方已经不愿意，双方不再满足欲望双重巧合的条件，交易便停止。这个例子只成交两个单位；再交换不能使双方都获益。
普通人从中可以看出，交换取决于人的偏好：我们寻找拥有自己想要之物的交易伙伴，价格也由双方的主观估值形成。它不是卖方贪婪的产物，更不是随意写出的数字；它反映我们如何看待手中的财货。
多人市场中的价格和边际配对
再把两个人换成许多买方和卖方，基本结论没有变。《人、经济与国家》的另一个例子有九位马匹买方 X1 至 X9、八位卖方 Z1 至 Z8，下面排出可能的价格。我们要问，在每个价格下有多少人愿买、多少人愿卖。若价格为 82，买方很多，卖方却只有 Z1；Z2 的最低卖价是 83，因此不会以 82 出售。价格升高，部分买方退出，说“不了，这个价格我接受不了”；更多卖方则愿意进入。
图中的关键价格是 89，此时愿买与愿卖的双方各有五人。我一时想不起拿来交换马匹的另一种财货叫什么，大概是几桶鱼之类。重要的是，供给量和需求量在这里相等，多个买卖双方的交易形成了价格。其基础仍是自愿交换和个人偏好；罗斯巴德由此建构供给表与需求表。
罗斯巴德说，直接决定价格的是边际买方和边际卖方。边际以内参与者的估值，会影响谁最终落在边际上；远离边际、没有成交的买卖双方，其估值不会直接影响现在的价格，除非需求或供给表变化，使他们靠近交点。这就是庞巴维克所说的“边际配对”：最接近进入市场的被排除者，与最后进入市场的买卖方，挤在均衡价格附近；价格落在这两道边界之间。归根结底，价格仍来自相反的估值、自愿交换和主观偏好。
竞争缩小价格区间
你也许注意到，竞争已经悄悄进入这个例子。买方彼此竞争，卖方也彼此竞争，目的是与对方达成交易。罗斯巴德能教普通人的一个要点是：就价格形成而言，竞争缩小可行价格的区间，也就是缩小价格可能落入的位置。罗斯巴德还讨论竞争过程怎样推动生产更符合消费者需要；但这里即便有竞争，也不是“你死我活”的搏杀。
怎样定义独占
一提竞争，人们会想到它的反面：独占，也就是垄断。我推荐多米尼克·阿门塔诺的《对新古典与奥地利学派独占理论的批评》，因为他对照了罗斯巴德、伊斯雷尔·柯兹纳和米塞斯的不同理论。罗斯巴德考察三种定义：某种财货只有一个卖方；国家授予特殊特权；或者有人取得了“独占价格”。
第一种定义很容易变成任意划定财货范围的游戏。我只要把商品说得足够具体，“乔纳森·纽曼的经济学讲座”便只有我一个卖方，我就成了独占者；同样的办法可以套在所有人身上。若一个类别能把人人都包括进来，这种分类就没有帮助。
罗斯巴德也排除第三种定义。在新古典学派的一种定义下，只要卖价高于边际成本，卖方就算独占者；但市场上价格与边际成本存在差异的情况很常见，许多卖方都会因此被划进去。企业以高于边际成本的价格出售，也不必然意味着消费者受害。阿门塔诺解释罗斯巴德的观点：若需求缺乏弹性来自消费者自愿的需求，而较高价格下的交换仍是自愿的，就不能仅凭这一点断定消费者福利受损。需求曲线的形状由消费者的偏好决定，我们得把这些偏好当作既定事实，不能因此断言它是坏事。
这就留下第二种定义：国家授予的特殊特权。国家补贴一家企业、阻止竞争、偏袒它胜过别的企业，或者自己成为某项财货或服务的唯一提供者，才是罗斯巴德在这里要指出的问题。
消费者选择、利润亏损与经济计算
最后，我想到罗斯巴德一篇有些被忽视的文章《中性税收的神话》。最近我在“政府、商业与社会”课程中和学生一起读它；令我印象深刻的是，文章前半部分一直在谈市场经济如何运作，过了大半才深入征税和“中性税收”。罗斯巴德说，关键在于消费者自愿花钱时会受益。一个人购买商品 X，是因为他认为这比把钱用于别的商品、存起来，或者增加现金余额更合意。拿钱换取 X，体现的是他对各种用途相对收益的判断。这里的道理，与先前气球小狗换香蕉的例子相同：双方自愿交换，彼此受益。
罗斯巴德还写到，市场的利润与亏损检验会奖赏有效的生产者与预测者，惩罚效果不佳者。预测准确的人取得更高利润和收入；预测不准的人承担亏损，最后可能退出行业。因此市场倾向于让企业家的预期更接近现实，减少错误投资。罗斯巴德高度重视这项检验，而利润与亏损的检验又离不开经济计算。
普通人最终能学到什么
现在回到开头的问题。价格不是任意数字，也不是卖方贪婪决定的；它反映人的主观偏好。买方之间、卖方之间的竞争，缩小可行价格的范围。按照罗斯巴德在这里采用的定义，损害消费者的独占来自国家干预。经济计算和利润与亏损机制，则促使生产者节约资源，努力作出满足消费者需要的决策。如果普通人从罗斯巴德那里学到这些，他就能更清楚地理解市场经济怎样运作，以及价格、利润亏损和经济计算为什么重要。
乔纳森·纽曼（Jonathan Newman）是米塞斯研究所的亨利·黑兹利特研究员，获奥本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，曾任布莱恩学院经济与金融学副教授。他的研究涉及奥地利学派经济学、通货膨胀、商业周期及经济思想史，也在米塞斯研究所研究生院授课。2021 年，他获得该研究所颁发的青年学者研究与教学奖。著有面向儿童的经济学读物 The Broken Window、Ludwig the Builder 和 The Magic Coin。
@空空追梦
价格是卖方贪婪地写出的数字吗？竞争是否必然损害交易，独占又该如何界定？乔纳森·纽曼（Jonathan Newman）沿着罗斯巴德的例子，从香蕉与气球小狗的交换讲到牛、马、边际买卖双方和利润亏损，说明价格怎样由自愿交换与主观偏好形成。
从学者的思想到普通人的理解
我对这场小组讨论的任务有个自己的理解：如果一位普通人还不了解罗斯巴德及其思想，那么我们要问的就是，他能从罗斯巴德那里学到什么，成为真正“有所了解”的普通人？我的发言连接卢卡斯·恩格尔哈特和约瑟夫·萨勒诺在各自纪念讲座中谈过的两件事。萨勒诺讲罗斯巴德怎样把一整套经济思想形式化、系统化；卢卡斯讲思想怎样传播、发展并影响公共舆论。今天，我们可以看这些思想怎样经由在座的学者，传到学生和公众那里。我的题目是价格与竞争。
罗斯巴德在这个问题上填补了《人的行为》留下的一处空白。米塞斯似乎预设读者已经熟悉导师欧根·冯·庞巴维克的边际配对理论和价格理论。萨勒诺与帕特里克·纽曼即将出版的书也指出，米塞斯把现代价值和价格理论的来源归于庞巴维克，却没有在自己的论著中详细分析价格怎样形成。这个行动学体系中的空白，后来由年轻的罗斯巴德接手。罗斯巴德从自愿交换讲起。
香蕉、气球小狗与自愿交换
先看一个很基础的例子：鲁滨逊·克鲁索和帕特里克·纽曼。纽曼手里有香蕉，却更想要气球小狗；克鲁索手里有气球小狗，却更想要香蕉。只要两人遇见、交谈，知道对方有自己更想要的东西，他们就可以交换。两人都更喜欢交换后的处境，因此都从交易中获益。借用我近来在其他讲座和文章里用的说法，他们进入了“简单静止状态”：在这个小例子中，进一步互利的机会已经用尽。
《人、经济与国家》接着把问题变复杂：不只交换一个单位，而是多头牛和多匹马。琼斯有马而没有牛，史密斯有牛而没有马。图上的排序按“再得到或放弃一个单位”列出。琼斯得到第一头牛，可以实现排在最前面的目的；第二头牛则因边际效用递减，对应排序更靠后的目的。要达成互利的自愿交换，双方必须对牛和马有相反的估值顺序。
第一头牛换第一匹马可以成交：琼斯放弃的第一匹马在自己的排序中较低，得到的第一头牛却很重要；史密斯正好反过来，他想得到的马很重要，放弃的那头牛相对不重要。第二头牛换第二匹马时，这种相反估值仍在，所以还能交换。到第三头牛和第三匹马时，其中一方已经不愿意，双方不再满足欲望双重巧合的条件，交易便停止。这个例子只成交两个单位；再交换不能使双方都获益。
普通人从中可以看出，交换取决于人的偏好：我们寻找拥有自己想要之物的交易伙伴，价格也由双方的主观估值形成。它不是卖方贪婪的产物，更不是随意写出的数字；它反映我们如何看待手中的财货。
多人市场中的价格和边际配对
再把两个人换成许多买方和卖方，基本结论没有变。《人、经济与国家》的另一个例子有九位马匹买方 X1 至 X9、八位卖方 Z1 至 Z8，下面排出可能的价格。我们要问，在每个价格下有多少人愿买、多少人愿卖。若价格为 82，买方很多，卖方却只有 Z1；Z2 的最低卖价是 83，因此不会以 82 出售。价格升高，部分买方退出，说“不了，这个价格我接受不了”；更多卖方则愿意进入。
图中的关键价格是 89，此时愿买与愿卖的双方各有五人。我一时想不起拿来交换马匹的另一种财货叫什么，大概是几桶鱼之类。重要的是，供给量和需求量在这里相等，多个买卖双方的交易形成了价格。其基础仍是自愿交换和个人偏好；罗斯巴德由此建构供给表与需求表。
罗斯巴德说，直接决定价格的是边际买方和边际卖方。边际以内参与者的估值，会影响谁最终落在边际上；远离边际、没有成交的买卖双方，其估值不会直接影响现在的价格，除非需求或供给表变化，使他们靠近交点。这就是庞巴维克所说的“边际配对”：最接近进入市场的被排除者，与最后进入市场的买卖方，挤在均衡价格附近；价格落在这两道边界之间。归根结底，价格仍来自相反的估值、自愿交换和主观偏好。
竞争缩小价格区间
你也许注意到，竞争已经悄悄进入这个例子。买方彼此竞争，卖方也彼此竞争，目的是与对方达成交易。罗斯巴德能教普通人的一个要点是：就价格形成而言，竞争缩小可行价格的区间，也就是缩小价格可能落入的位置。罗斯巴德还讨论竞争过程怎样推动生产更符合消费者需要；但这里即便有竞争，也不是“你死我活”的搏杀。
怎样定义独占
一提竞争，人们会想到它的反面：独占，也就是垄断。我推荐多米尼克·阿门塔诺的《对新古典与奥地利学派独占理论的批评》，因为他对照了罗斯巴德、伊斯雷尔·柯兹纳和米塞斯的不同理论。罗斯巴德考察三种定义：某种财货只有一个卖方；国家授予特殊特权；或者有人取得了“独占价格”。
第一种定义很容易变成任意划定财货范围的游戏。我只要把商品说得足够具体，“乔纳森·纽曼的经济学讲座”便只有我一个卖方，我就成了独占者；同样的办法可以套在所有人身上。若一个类别能把人人都包括进来，这种分类就没有帮助。
罗斯巴德也排除第三种定义。在新古典学派的一种定义下，只要卖价高于边际成本，卖方就算独占者；但市场上价格与边际成本存在差异的情况很常见，许多卖方都会因此被划进去。企业以高于边际成本的价格出售，也不必然意味着消费者受害。阿门塔诺解释罗斯巴德的观点：若需求缺乏弹性来自消费者自愿的需求，而较高价格下的交换仍是自愿的，就不能仅凭这一点断定消费者福利受损。需求曲线的形状由消费者的偏好决定，我们得把这些偏好当作既定事实，不能因此断言它是坏事。
这就留下第二种定义：国家授予的特殊特权。国家补贴一家企业、阻止竞争、偏袒它胜过别的企业，或者自己成为某项财货或服务的唯一提供者，才是罗斯巴德在这里要指出的问题。
消费者选择、利润亏损与经济计算
最后，我想到罗斯巴德一篇有些被忽视的文章《中性税收的神话》。最近我在“政府、商业与社会”课程中和学生一起读它；令我印象深刻的是，文章前半部分一直在谈市场经济如何运作，过了大半才深入征税和“中性税收”。罗斯巴德说，关键在于消费者自愿花钱时会受益。一个人购买商品 X，是因为他认为这比把钱用于别的商品、存起来，或者增加现金余额更合意。拿钱换取 X，体现的是他对各种用途相对收益的判断。这里的道理，与先前气球小狗换香蕉的例子相同：双方自愿交换，彼此受益。
罗斯巴德还写到，市场的利润与亏损检验会奖赏有效的生产者与预测者，惩罚效果不佳者。预测准确的人取得更高利润和收入；预测不准的人承担亏损，最后可能退出行业。因此市场倾向于让企业家的预期更接近现实，减少错误投资。罗斯巴德高度重视这项检验，而利润与亏损的检验又离不开经济计算。
普通人最终能学到什么
现在回到开头的问题。价格不是任意数字，也不是卖方贪婪决定的；它反映人的主观偏好。买方之间、卖方之间的竞争，缩小可行价格的范围。按照罗斯巴德在这里采用的定义，损害消费者的独占来自国家干预。经济计算和利润与亏损机制，则促使生产者节约资源，努力作出满足消费者需要的决策。如果普通人从罗斯巴德那里学到这些，他就能更清楚地理解市场经济怎样运作，以及价格、利润亏损和经济计算为什么重要。
乔纳森·纽曼（Jonathan Newman）是米塞斯研究所的亨利·黑兹利特研究员，获奥本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，曾任布莱恩学院经济与金融学副教授。他的研究涉及奥地利学派经济学、通货膨胀、商业周期及经济思想史，也在米塞斯研究所研究生院授课。2021 年，他获得该研究所颁发的青年学者研究与教学奖。著有面向儿童的经济学读物 The Broken Window、Ludwig the Builder 和 The Magic Coin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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